1 他在那条熟悉的小石街上走过。春雨都过去这么久了,巷头上嫩嫩的小草像他一样已经长得像模像样,正准备迎接新的一轮季节。 远处依稀的蛙声零落响着,在十字路口,他牵了她的手,说起即将毕业的日子,清淡而忧伤。 静子哥哥,静子哥哥。跟紧一点,好吗?三四月间的夜风好冷。他接住她伸过来的小手,晚上的鬼片在她初出红杏的脸容上刻下轮郭分明的恐惧和畏缩。 下次班上自行组织包看的VCD片就不要去看了,我们请假回家。她求他。 他向前二步,用力抱紧她。高跷的鼻子贴着她的发梢,淡淡的体香让他一阵晕旋。 我喝了一点酒,你会恨我吗?他说。 恨什么呢,她茫然。二手慌乱垂着。醉在他给她的第一次拥抱里。 她推开他有力的身躯时,她像看到了自己脱蛹成蝶的身子迷失了方向。 突然,她又转身,反过来抱紧他多年来对她的厚实和温暖,泪水夺眶而出。 我是个坏女孩,坏女孩。她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却一直说不出口。她怕伤害他,可又怕失去他。一直以来,都深深留在心中。 她仍然说不出口。他们的身子紧紧地靠拢。她自卑地把自己看作野外一朵侈糜迟来的春花,在松手之间顷刻就会凋零。 2 他依旧早早地在那个人流混杂的十字路口等她,并拉着她的小手问,吃过早饭了吗,才放心地牵着她横过马路。那晚的事情好象让他舒坦了许多,他认真地对她说,你真的是我最小的妹妹,小妹妹,认识你以来,一直就是。 已经长得小家碧玉的她凛厉地抬头,注视着他牵着自己在人车如流中穿走。 忍不住低头,一袭海水般潮湿的沉重压得她无法再抬头。 是的,妹妹,是妹妹。只配做个妹妹,他喜欢的妹妹,很坏的妹妹。那些过往,虽然他从未提起,她也从未提起。但他这样的表达愈加使她感到难受。她愿意感恩有他的生活,一直这样走过的日子。 可是,他不要。 可是,她是一个坏女孩。她想。 他曾经对她说过,我看着你很专著,很快乐的样子我就可以一个月不吃不喝地傻傻做事。我们相处那么多日子了,够我一辈子来取暖,我已经很幸福了。 她很吃惊。她不信。因为她知道,她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只是她深深地感到,有他的日子,做再苦的活也勤快,实在。 但他却为她付出了很多,她能一点一点记起,却无从说来,只有他默默的关怀在心底深处涌动。 她知道,她的一个小小的咳嗽,他都要跑上几个门诊问上几次才帮她买来那些医生异口同声的感冒药。 她也知道,带她去看病,不可能,在现实里二个家庭都没有这个条件。她的感冒也像个懂事的孩子,在她初出柔情的身子里哭了一阵子后,便婉转一笑。 他经常叮嘱她,早点睡,迟点起床,身体才是拼搏的本钱。起床,他叫她最好是七点。 其实六点,他就在她的窗子下等了,认真地看着书等。若超过了七点,他只会轻轻地呼唤她。像微风一样轻盈的呼唤。唤不醒,他不急,用街角的晒衣竹竿在她的窗外晃悠,从不敲打。他怕敲打会敲断了她的美梦,她容易受惊吓的心。 晃悠的竹影在早晨的时光里淡淡投进她的小木房,她美丽地睁开眼睛,凌乱着头发在窗口上对他羞红一笑。 虽然这样,他还是真心地希望她再多睡一会。没有休息好怎么能读书上学呢。他知道,从小她就体弱多病。他恨流去的光阴,要不,真的可以让她再睡一会,然后,背着她走小路跑步去上学。也不必引来麻烦的目光,让他们认为他俩真的是哥妹。 3 她喘着粗气告诉他,她爸爸妈妈又打架了,又提起离婚的事情。她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在荒芜的野外挣扎,一不小心就好象会再次失去曾经的飞翔,流入黑暗。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多想大哭一场。钱!钱!如果他手头有钱,给她妈妈摆阔,给她爸爸治病,给自己贫穷的二口之家多一份满足。也许,一切都不是这个样子。长大,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字眼。为什么要让他们的青春看到那么多的无奈,世事的纷杂。读书,可以赚钱吗?读书赚钱的路有多漫长?他对自己孜孜无倦意的读书生涯第一次发出了内心的质疑。 逃学。他向她发出征求的眼神。 他牵着她的手不再穿过人群,而是顺着人流奔跑。风在他们的身边吹拂,他的心快意极了。回头望着她随风飘散的黑发,耳边传来她格格的笑声。 摇摆的裙裾,初夏的凉风。他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打滚。繁花已经落尽,四野一片葱茏。有一二只白色粉蝶在嫩黄的密叶间停停走走。他忽然猛地一个转身,第二次抱紧她。在五月的艳阳下,暖融融地触及她前胸的柔软,二人相视一惊。天空飘来一朵轻盈的浮云,遮去了他俩在蓝天下的清纯和羞涩。 长大了。他想。她长大了。那天黑夜喝了一点酒他记得,他抱着她的感觉。而现在是第二次了。虽然是短短的几秒,却比第一次震撼的多。 你发什么呆啊。她坐起来问。 读书吧。回去。只迟到了一节课。我会去跟老师说是你爸爸病了。他说,拉起她的小手,奔跑在生机盎然的草地。 在夏风中,他对她大声说,这么清新绮丽的日子,有你有我已经很知足了。有你在,这个夏天一定能开出最美丽的夏花,那一朵清纯的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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