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天路过华山路，朱颜忽然对身边的老范说：“这里好美。”老范明显地刹了刹车，“你的要求倒真的不低。”
车窗外，是那种三十年代的小洋楼。现在好象被什么人买了下来，粉得白白的，改成了一家什么酒店。门口的空地上是一些铁制的花园桌椅，有少许的几个人坐着喝咖啡。
“不是的”朱颜笑了，“我只是喜欢这边小小的路，密密的悬铃木，老房子，午后的阳光……如果住在里面，会很寂寞。不如外面看过去的好。”老范只是一如既往地笑，朱颜的心思，他总是自以为明白，可总是差了一点，差了哪一点，自己也搞不清。
朱颜和老范，用他们自己的话，“很多年了。”如果有人多事，非问问是很多年的什么，那么，就什么回答也没有了。不象苏南当年，还没有成为老范女朋友时，总是急急地说：“真的只是朋友。”
苏南是朱颜的死党兼室友，苏南从大二开始成为网虫一条，朱颜至今差不多仍是网络白痴。有一阵子，苏南化名为“一池春水”网来一条“无尾鱼”，大有知己之感，每天Q来E去的不亦乐乎。朱颜有次童心大发，叫苏南问他是不是不会游泳？“无尾鱼”回过来“你怎么知道？”朱颜叫苏南打：“鱼无尾怎么游泳？”从此再无兴趣。
可是后来，苏南去和“无尾鱼”见面时，朱颜跟了一起去，差点晕倒，原来是老范——朱颜隔壁部门的同事。平时看去，和那些都市男人没什么两样，油头粉面、西装革履，努力赚钱，向“钻王”发展。可他在网上写的诗，竟然不是抄来的。
后来苏南和老范谈起恋爱来，那时候，苏南在替一家文学网站撰稿，老范来家陪她，朱颜也在。朱颜每次都冲速溶咖啡每人一杯。朱颜有一套精致的工夫茶具，可从来没有用过。老范有次开玩笑地说：“朱颜，你这样的女孩子，应该喝茶。”朱颜只是笑笑，还是速溶咖啡。苏南立刻抖出朱颜的秘密“朱颜要碰到那个满心欢喜才泡呢。”老范不解。
其实，很早以前，苏南问起朱颜对“幸福”的定义时，朱颜说：“有一天我满头白发，坐在窗前，阳光照在身上，手里拿着那个小茶杯——铁观音——已经泡了七泡了，还有余香，望着屋里的那个人，满心满心的欢喜。”
后来，老范被提升了，朱颜被调去做他的秘书。朱颜是个颇有专业精神的秘书，公私分明。上班的时候，朱颜认真的做事，把他当作上司。下班的时候，朱颜把他当苏南的男友。朱颜仍常被拉去做“电灯泡”。苏南玩疯了的时候，朱颜就和老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可是，苏南决定结婚时，新郎却是苏南撰稿的网站老板，不是老范。朱颜问苏南的时候，朱颜分明看到苏南的决裂“老范想娶的是你吧。”原来，老范有一次喝多了胡说，说一个男人如果娶到象朱颜这样的女孩，这么美，这么别致乖巧，会很满足很满足。
朱颜回公司，申请调职，可正好老范接了一笔大项目，朱颜只好先忙过了再说。那阵子，天天加班到深夜。那时，老范还没有买车，他们得走到路口去打车。那年的冬天很冷，朱颜是没有习惯戴手套的。每次都是走了几步，朱颜的双手刚握到一起，左手的手套就递了过来，再走几步右手的也过来了。手套还有一点余温，很好的皮质，暖暖的，软软的。
这么着忙了一个多月，朱颜的调职终于被批准，原来部门的经理需要一位助理，点名要了朱颜。在老范这儿的最后一天，工作到七点半，朱颜收拾了东西后突然不想走，看着仍在忙碌的老范，朱颜就一直安静的坐着，八点半的时候，老范抬头看见朱颜，说：“我，送你？”朱颜突然站起来就往外走，她走得飞快，听到老范的脚步声也很急。车来的时候，朱颜回头，看到老范犹豫了一下往回走。朱颜坐进车里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哭，然而没有。
第二天，朱颜就开始新的工作了，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老范约了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常常也会叫上朱颜，朱颜也去。老范买了车后，朱颜也会搭一下顺风车。朱颜不舒服的时候，老范也会打电话问候她，叫她吃药。老范病中，朱颜去看她，瞧他可怜，也会帮他煮点粥什么的……
老范好象又交过两个女朋友，朱颜也跟几个男孩交往过，但全没有下文。
前些日子，朱颜在公司洗手间，无意听到人事部的秘书林达和老范的助理安辰在化妆镜前说长道短。“老范就要被派到欧洲总部了，还有一个去那边培训半年的名额，你知道老范推荐了谁——朱颜。”林达的声音。“老范假公济私。”安辰恨恨地说。“你恨什么？老范走了，你升职的机会不就大了。不过——”林达肆无忌惮地调侃，“你就没机会假公济私了。”朱颜听到安辰叹了口气“别胡说，老范心里可掂着朱颜。这位朱颜小姐，不知在等什么？这么好的男人就是看不上。以为自己美如天仙呢，再美，也老了。”
她们走后，朱颜照镜子。镜中的女子，依然如百合花般有种超然的美，只是眼角的纹还是丝丝地露了出来。
“为什么不去欧洲？因为我吗？”老范突然地问，把朱颜的思绪拉回华山路上的咖啡座。
“哦，你不认为安辰更合适吗？这次的培训，她的工作更对口。”朱颜总是淡淡的，让老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喝点什么吧，COFFEE OR TEA？”老范问。
“COFF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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