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在梧桐树的影子里 第一次看见唐是在五月。那个城市的街头巷尾全都飘着白兰花的味道。我在新街口的天桥上发呆。很多很多的大梧桐叶子在我头顶拂拂有声。我一个人站着,看下面的车水马龙。我在想,世界上的人可真多,川流不息,可是这一生里,他们中的99%都和我没关系吧? 这时,唐发来消息说,你在哪里? 好热。五月底了。可以穿无袖衫。今晚我就着了一件吊带裙。经过那么漫长的冬天,忽然把身体晾在阳光下,感觉有些惆怅。 是的,惆怅。女子都喜欢这个调调。很矫情,是么?呵呵,第六感觉来了,有个人走到我的身后,我知道他就是唐,唐说,八戒,是你吗?我回过头,微微笑了一下。我看见了唐。这个在我的手机里生存了大半年的男子。大眼睛纯净如北方的天空,声音低沉如夜色。呵呵还有,他说,八戒,是你吗? 我觉得这场见面有如宝黛初会。真的,一看到唐,我就觉得他应该是我很亲近很亲近的人。手机里唐一直称我为八戒,因为我对他描述自己肥头大耳。见我笑,唐也笑了,笑得很爽朗,他说,老天,有这么好看的八戒啊。 我在裙子的口袋里放了两朵白兰花。他并肩和我走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忽然,他侧过头说,你的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我又笑了。桐树的阴影似青藤,绵延不休,一直裹着我们的身影,层层叠叠,摇摇摆摆。忽尔惊觉光线从金转银。时光竟然如此不知不觉溜走。 月光一阵明一阵灭,仍纠缠着我们的影子。走过一个蛋糕店的时候,唐拉着我走进去,我挑了一盒小小花朵似的甜酥饼。然后,我一边走,一边吃,一边看地上的影子。 唐说,八戒,八戒,我可以叫你小宝吗?
二、那是一种很凉很凉的悲哀 这是为期七天的专题会议。白天我在枯燥的会场听讲座,记笔记,一支笔反反复复在手掌中流转不停。中午在旅店里午睡。同室的女子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她说,晚上将有数人前去新街口购物,你去么?我摇头。购物?啊啊,是女子的专利,呵呵。我一向不感兴趣。平时所穿不过数条牛仔裤,数件白衬衫和纯色棉裙。最美最奢华的一件衣服就是昨天晚上穿的那件吊带裙。深蓝底,小碎白花,即使腰间有两条丝质细飘带,仍旧是朴素的。 不喜修饰,如平日为人。该哭就哭,当笑则笑。若在儿时,可称天真可爱,可是若于成人,只怕只能很无奈地说是有性格。第二天晚上,我跟着唐走,一直走到他的家。两室一厅的房子,木质沙发,一张小小的圆餐桌。厨房里电饭煲上的灯指示在保温。很快,唐端上来三菜一汤。骨头汤,番茄炒蛋,肉丝烧蒜苗,还有青菜豆腐。 饭后,我去洗脸,我站在镜子前端详我的脸。眼角似有细小皱纹,眸中缕缕梦幻,是执意要沦陷了吗?忽然,有温暖手臂环在腰间。小宝,唐说,你是我的小宝。 没有灯。夜色是静的。我在黑暗中伏在这个男人的怀抱,感受着他的呼吸,把脸贴在他的脸庞。忽然,他嗤地轻笑,小宝,你的睫毛触在脸上好痒。然后,他把嘴唇压在我的眼睛上。 唐,那里埋藏着一滴100度的眼泪。 是吗? 是的。 小宝,我能感觉到。 一百年后,你就会忘记它的温度。 我在心里想,这也许是一滴不该存在的眼泪。 人在敞开的时候,是会很快乐的吗?世人都说,会,并且那是一种极限的快乐。可是,世人都错了,我要说,那是一种很凉很凉的悲哀。 唐,我总是能感到一种很凉很凉的悲哀。 不要这么说,只是你的幻觉。 可是,你看,我的手这么冷。 来,让我握着它。 唐,你的床单能不能送给我。 要它做甚么。 不做甚么,就是要。 小宝,你有时候很天真。象我一样。
三、我不是自由体 少时,家教颇严,父母教育我们要克制情感,不要轻易将感情示人。可是,我总是做不到。得不到玩具的时候宁愿大哭发泄,也不会掩盖自己的欲望。就这样长大了,于世于人,总是不合。也不小了,总是孩子气。父母看到我都摇头。我总是令他们失望。进公司已经快七年,可是我仍旧是坐在最底层的职位,毫无升职的希望。 杨常常对我说,生活就象我们呼吸的空气一样,有灰尘,有烟雾,但是也有氧气。我们不能过滤,只能呼吸。杨是一个正常的人,每日按时上下班,从无不良幻想。从我二十二岁,杨就认识我了。一直到今天,也有四五年了。 母亲一直在说,和杨早点结婚吧。我总是说,再等一等。 和杨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的时候是在沉默。没有什么话说,各做各的事。心跳平静自然,即使双手交握,也无淡淡的涟漪荡漾。 是啊,再等一等。等什么呢?前面又有什么呢?我想不明白。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等待下去了。太累了,世界上的人那么多,谁能保证我会遇见那一个,并且永久?在这地球上,虽然我是个独立体,但是我知道我不是自由体,仍然有太多引力牵制着我,阻止我的脚步,禁锢我的向往。 好象是生病了,一场可有可无的病。可是我却被击倒了。在雪白的床单里,我看着那些纯净的水一滴一滴滴进我的血管,我的身体有些冷。真的冷,谁能够拥抱我呢?是杨吗?我闭上眼睛,无声地哭了。
[1] [2] 下一页 |
|
|